第7節:碎傾(1)
塵芳看着大廳裏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,不禁暗自呻吟,正想轉身抹腳就走,婉晴在那已一眼瞄見自己,恭敬地迎身而出,她萬不得以強打起精神,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。
在胤禟衆多的妻妾中,塵芳隻認得婉晴和另一個庶福晉兆佳氏,婉晴是自己和胤禟指婚前就跟着胤禟的,兆佳氏則是因爲當時宜妃娘娘擔心胤禟子嗣單薄,在指婚後的第二年賜予胤禟的。說來也怪,自己與胤禟在一起時,這府裏竟生小格格,可自從她搬去盛京,胤禟在四年内連得了五子。看來宜妃娘娘真該感謝自己,塵芳不禁自嘲。
走馬觀花地接受着一個個妾室的磕頭問安,塵芳也沒記住哪個的名字,倒是昨夜睡晚了,此刻坐久了有些困乏,忽聽得門外一聲嬌笑道:"喲!大夥兒都到齊了,怎麽沒人知會我啊!"卻是郎氏走了進來。
其餘的侍妾個個都斂聲屏氣,自動爲她讓路。郎氏今日的打扮與平日不同,頭上戴着金鳳朝陽钗,項上挂着一串翡翠璃光珠鏈,一身縷金葉的大紅洋緞旗袍,外罩着件白狐褂子。
劍柔和綿凝見她着裝如此隆重,唬得對視了一眼,心中暗笑。
"給福晉請安,隻因昨夜妾身伺候貝子爺疲倦,故今早起身晚了。這裏先給您賠不是,還望福晉大人大量,饒了妾身的怠慢之失。"郎氏嘴上雖說得恭敬,神情卻頗爲不耐,請安後也不待塵芳吩咐便徑自起身。
塵芳看着郎氏,良久向婉晴道,"這位妹妹與衆不同,真是個直性子。"
婉晴向郎氏使了個眼色,見她不予理睬,隻得委婉道:"是,郎妹妹入府的時間尚淺,有些規矩還不周全。"
"哦,是嗎?"塵芳向郎氏招手道,"妹妹過來,讓姐姐我再仔細打量打量。"
郎氏不悅地挪步走到面前,塵芳拉着她的手笑道:"生得真俊,難怪爺喜歡得緊。昨兒,我的丫頭得罪了妹妹,我已責罰過她。待過兩日便将她打發出去,找個小厮配了。妹妹,你看可好?"
塵芳身後的劍柔忙垂首跪下道:"奴婢錯了,主子要打要罰都可以,隻求别将奴婢趕出去!奴婢自幼便服侍主子,生是主子的人,死是主子的鬼!"
郎氏知這是場面話,便也應景笑道:"算了算了,誤會一場。姐姐就别追究了,我全當被路邊的野狗咬了口罷了。"
"妹妹真是寬大爲懷啊!"塵芳墨黑的眼瞳一緊,"初次見面,沒什麽好東西,這個還請妹妹收下,全當是化玉帛之禮。"她從手中褪下紅麝翡翠翔鳳镯,替郎氏戴上。
那邊婉晴額頭已冒出細汗,兆佳氏更是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氣。郎氏并不識得此镯,卻知是件稀罕物,也不推辭,還擺弄着展示給衆人看。
"好了,我也乏了,今日就散了吧。"塵芳起身撣了撣衣裙道,"劍柔起來吧!回去繼續給我跪到門廊上,罰你不許吃晚飯。"
"是,奴婢謝主子的恩典。"劍柔起身,眼盯着光滑如鏡的琉璃石闆,綿凝看到她映在地面上正做着怪相的鬼臉,嘴角抽搐了兩下,忍住了笑意。
郎氏見塵芳一行走遠,冷哼了聲,高昂着頭也喚了丫鬟離去。
兆佳氏瞥了眼郎氏,對婉晴道:"這個也太惹人厭,看來離大限不遠了。"
婉晴淡淡歎道:"隻怕是又要大鬧一場,爺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。"
兆佳氏的臉刷地白了,想到四年前那日的情景,身子竟不自主地顫抖起來。
婉晴安慰地握住她冰冷的手,兆佳氏哽咽道:"我隻是不明白,我和你在爺的心裏究竟算什麽?"
"算什麽?"婉晴自憐道,"我們連他的眼都沒入得,怎麽還進得了他的心呢?"說及此,她倒有些羨慕起郎氏,畢竟她在胤禟的眼裏還留下過那一抹依稀的倩影。